湖北宜昌“现代愚公”耗尽家财举债修路

　　作者：张元媛 贺莹莹 王新

　　孙宗龙是湖北宜昌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因不忍眼看着贫穷的家乡人烟渐稀，孙宗龙干了件叫村人目瞪口呆的事：他拿出一辈子的积蓄51000元，又借了17700元，硬是在山崖上打通了一条生产便道。他坚信，只要路通了，外面的人就会进来，家乡就会再次弥漫人间烟火……

　　“十二弯”炊烟渐稀

　　点军区土城乡与长阳高家堰接壤处，群山连绵起伏，这里有个小地名叫“十二弯”。“十二弯”到处是悬崖峭壁，土城乡茅家店村8组的村民住在山顶，上世纪70年代，这里还有大约17户人家，每日鸡鸣犬吠，山旮旯里撒满人间烟火。

　　孙宗龙的父亲曾是8组的生产队长，养育大5个儿子，其中3个都下山讨生活去了，老二孙宗龙和老四留在了“十二弯”。

　　7日早上，汽车驶进茅家店村，路两边桂花成林，土城乡副乡长王和平介绍，茅家店村最近几年大力发展经济景观植物，已经是远近闻名的桂花村了。

　　几分钟后，水泥路到了尽头。茅家店村会计杨少才带着我们从山脚往上爬，“你们看，就在山顶那，有炊烟的地方。”抬头仔细看了几遍，才在莽莽大山中看到几缕淡淡的蓝色烟雾，民居却始终看不清楚。

　　山里的空气格外新鲜，一条泥泞的小路蜿蜒上行，宽度刚刚够双脚并列。5分钟后，山明显陡了，青石块垒起台阶，最陡的地方，坡度接近了90度，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爬两步，回头看，后面的人不见踪影，扯起嗓子大喊一声，才发现近在咫尺。

　　“交通太不方便了，孩子们长大后都往山下搬。”杨少才说，整个“十二弯”现在只剩下3户人家。

　　留守者的“怪”心思

　　40分钟后，孙宗龙的家出现在山顶，一间半屋，白墙黑瓦，一条黄狗懒洋洋地在屋檐下张望，田埂上，散落着鞭炮火红的纸屑。孙宗龙的老伴李桂英从屋里探出头，“老孙手破了，下山买胶布去了。”

　　走进屋子，才发现家徒四壁。堂屋墙上的白色水泥灰大片大片剥落了，除了电灯，还剩下的家电只有21寸的彩色电视机。后门外是依山而建的厨房，一面靠着堂屋的墙，另三面无墙，用简易塑料布挡着，阳光透过塑料布上密密麻麻的洞眼透进来。一间卧室黑黢黢的，隐约看到一张床，地上凳子上堆着衣服和杂物。

　　孙宗龙回家了，穿着件起了一层毛球的军绿色外套，手上全是又黑又深的褶子，他竖起左手大拇指：“裂了条好深的口子，去卫生院买了张胶布贴上了。”

　　他们夫妻俩原本有8分半田，种着水稻、茶叶和玉米，一年可收获大约1600元。孙宗龙有瓦匠手艺，农闲的时候在外打工。辛辛苦苦几十年，积攒了51000元，这次全部投入修路了。

　　“随便换个人，存了50000元，都会在山脚下买所房子，早点搬走。”王和平打趣孙宗龙，“树挪死，人挪活，怎么就舍不得这块穷地方？”孙宗龙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肯定不会搬的，这里以前热闹过，我把路修好了，以后还会再热闹起来的。”

　　40年的修路梦

　　在孙宗龙不到20岁的时候，他就鼓动当生产队长的父亲，发动村民修路。但父亲那一辈人受够了饥饿的痛苦，担忧修路会“分流”部分农民，导致粮食减产，村民会饿肚子。

　　随着父辈们相继老去，年轻一辈纷纷出走。留恋故土的孙宗龙坚持扛着肥料上山，年底把家养的猪宰杀好了，分成小块下山去卖。有一年冬季大雪封山，孙宗龙一个人在火塘边呆了整整7天。

　　终于在46岁那年，孙宗龙娶上了媳妇，家里多了人气。他坚信：只要自己修好了路，外面的人就会进来，“十二弯”还会恢复往日的热闹。他把“十二弯”攀爬了很多遍，认定最好的修路路线是从高家堰的界岭到茅家店8组，需要穿越9个“弯”，全程大约4.2公里。

　　王和平也肯定了这一路线，其他地方太陡，受地理环境限制，目前根本修不了路。

　　去年腊月十七，孙宗龙请了4位村民帮忙，从早上7点干到晚上12点，忙了几天，挖出一条可供挖机工作的“路”。孙宗龙这次下了狠心，坚持往前走一步算一步，路能修到哪就算哪。

　　51000元积蓄花完了，孙宗龙又找遍亲戚朋友借了17700元，来帮忙的邻居约好不付工钱，等别人家需要帮忙的时候，孙宗龙就去“还工”。

　　路通了，荒山有望变“金山”

　　2月27日，孙宗龙的路修通了，虽然只是一条泥巴生产便道，但天晴的时候，毕竟可以走自行车、摩托车甚至拖拉机和越野车了。

　　“那天，蛮多人来恭贺我，你看到的鞭炮纸屑就是2月27日放的。”孙宗龙指着屋前一根光杆树向记者介绍，这叫“摇钱树”，是市场上很畅销的景观树，以后除了种水稻、玉米，保证不饿肚子的同时，他还打算多种点景观树，增加家庭收入。

　　在孙宗龙家的电视机旁，放着一本醒目的大红荣誉证书，这是今年土城乡召开经济工作会议时，政府对孙宗龙支持经济建设的肯定和表彰。

　　王和平说，目前土城乡14个村，绝大多数农户门前都通了生产便道。“十二弯”坡陡农户少，政府很难投资，孙宗龙修路基本依靠他自身的能力。这条4.2公里的路，以前走路需要两个小时，现在开车20分钟就到了。今后，对有条件的地方，可考虑农户出一点，政府补一点，争取将生产便道提升改造为水泥路。

　　“这片山的自然资源其实挺好的，非常适合发展经济景观植物。”杨少才介绍，以前物资运不进来也拖不出去，山林基本自生自灭。路修好后，可供开发的山林增加近两百亩，目前已经有两个经济景观植物种植大户来考察，有明确的投资意向。

　　在杨少才看来，未来“十二弯”最可能成为林业基地。而这条路修通后，孙宗龙能享受到的，无非是晚年上山下山方便点。

　　现在孙宗龙最希望的仍是，路通了，交通条件改善了，山林经济发展了，会有外面的人看中“十二弯”，愿意搬进来，让“十二弯”再次弥漫人间烟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