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众社区发展中心主任倪凯志

　　 

 

　　倪凯志说，“在中国，公益事业发展的一个问题就是‘看似离我们很遥远’，普通人即使关心公益、想做公益，也不知道怎么着手去做，公益事业仿佛永远是政府或NGO组织的事情。公益旅游其实可以让普通人随时参与其中，看着乡村风景、体验着不同的生活方式，开开心心就把公益做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传达的是一个观念：公益其实就在你身边，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做公益。” 

　　从IT白领转型做公益职业经理人 

　　倪凯志的公益之路是从2008年开始的，“5•12”汶川大地震之前，他在深圳的一家IT公司做区域主管，职业发展有了良好的积累，有稳定的合作伙伴，拿着上万元的月薪。然而，他却总感觉自己的生活缺点什么，认为自己的社会价值观得不到体现。大地震发生后，他强烈渴望用一己之力去帮助受灾的人们，因为他的故乡江西鄱阳曾遭水灾，他亲身感受过灾难降临后的绝望、痛苦和流离失所。为此，他请了一个月假来到灾区，被5•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分配到绵竹市遵道镇，成为一名前线志愿者。他和其他志愿者们住在帐篷里，每天的生活紧张、艰苦，内心却无比快乐、充实。 

　　一个月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倪凯志偶然见到来灾区调研的上海恩派（NPI）的主任吕朝，向他谈了自己对灾区重建的一些粗浅看法。吕朝被这位年轻人的热情和理想主义打动，很愿意帮他实现理想，便邀请他加入NPI。NPI是一个公益支持性组织集合体，在中国首创了“公益孵化器”的概念。自2006年成立以来，每年在全国范围内孵化30个左右的民间公益组织，为他们提供能力建设、场地设备、小额补贴、注册协助等多方面的帮助，被誉为近年来公益领域的重要制度创新。NPI拥有一个高素质且专业的工作团队。倪凯志了解到，从事公益仅有热情和理想主义是远远不够的，公益事业发展到今天，要催生一个巨大的公益产业，需要大批公益职业经理人。公益界不仅是理想主义者的精神家园，也是高度专业化的职业选择和现实生活中的安身立命之所。倪凯志在成都恩派服务了一年多，参与了4家公益机构的孵化工作，在具备了一定的专业技术手段、公益职业经理人素质后，他决定自己进行公益创业。 

　　从事公益事业的人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内心有个纯净高远、田园牧歌式的精神家园，在现实世界中成功复刻这座家园是他们从事公益事业的动力，因此他们尤其强调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土地的和谐关系，也特别关注“三农”问题。倪凯志在成都恩派的一项主要工作是负责灾区一线项目的需求调研，协助农村合作社进行能力建设和项目设计，他走遍了“5•12”地震灾区所有市县，对当地农村社区、村民的实际需求进行了深入了解。一位当地政府官员说：“现在房子基本建设好啦，但是好房子内住着穷人，要改变灾区面貌，还需从根本上提高农民收入，为农民创造就业机会。”倪凯志开始思考如何帮助农村社区自我“造血”，实现可持续发展。 

　　用企业家精神经营社会事业 

　　2009年9月，倪凯志拿出5万元积蓄开始创业。幸运的是，他的项目被英国大使馆文化教育处社会企业家技能项目组选中，得以参加当年的社会企业家成都站培训和深圳站深度培训，培训的一个核心理念是“用企业家精神经营社会事业”。倪凯志认识到，和英国的社会企业家相比，中国公益从业人员缺乏社会企业“核心产品”意识。两期培训结束后，倪凯志找到“公平贸易”这个点，创办了益众社区发展中心（简称“益众”），力图有效整合农村的农副产品、家畜、手工艺品资源，以公平贸易为首要原则进行市场对接，同时组建了一个专业团队。 

　　最初，益众在绵竹、什邡的乡镇建立农村专业经济合作社，与农户签订协议进行分散种植、养殖绿色农产品，以合作社的模式统购，通过公平贸易专业信息平台统销到成都市的餐饮店等战略合作伙伴。倪凯志描绘出一幅理想的产业链，把竞争力薄弱的小农户和大城市中的企业以及消费者联接起来，“我们就像红娘，他们结婚后红娘就退出，然后我们再去帮助更多的需要嫁娶的人。”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条路目前走不通。公平贸易现在已经发展成庞大的组织，其中一股重要的力量来自政府，运转过程复杂，很多人力成本没有计算进去，所以真实的情况是很多公平贸易的成本相当高昂，收支严重不平衡。“公平贸易不公平”，倪凯志感慨，对于益众这样的小型社会企业，这是不能承受之重。 

　　益游网：公益+旅游 

　　倪凯志重新调整战略方向，从公平贸易延伸出公益旅游的思路。公益旅游是近几年新兴的一种旅游休闲概念，即在旅游休闲的过程中顺带做公益活动，比如在户外活动或旅游中自带垃圾袋，顺便收集沿途的废弃物，照料在路边受伤的小动物，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最为公众熟知的公益旅游项目是“多背一公斤”，即旅游者在自己行李之外多带些文具、图书送给旅游目的地的学校。据《公益时报》的调查，57.6%的受访者表示，他们从公益旅游中享受到了旅游和公益的双重快乐，身心倍感愉悦。 

　　2015年1月1日，在紧密筹备了6个月之后，由益众创办的“中国公益旅游网”（简称“益游网”）正式成立上线，通过梳理乡土文化，盘活农村家庭闲置房屋，按照标准规范化建设民宿，使留守乡民利用闲置房屋资源和劳动力实现增收。与有共同价值取向的入驻单位设计发起有深度的主题旅行，运用互联网在线旅游平台为旅游爱好者提供多元化原汁原味的旅行目的地，进而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统一。益游网的创建是倪凯志的团队将一个公益旅游项目发展成社会企业，以更为专业的姿态向前迈进的标志。 

　　倪凯志认为：“公益旅游不等于爱心旅游，爱心旅游更多的是一种自己处于优势地位去帮助处于弱势地位的乡村社区，而公益旅游则是还旅游本色，将乡村农户同旅行者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通过一系列的公益活动相互进行接触了解，放飞自己的心灵。”倪凯志首先创建了“益栈”。所谓“益栈”，就是公益旅游线路上负责接待公益旅游者的特定接待站，它们均位于农村社区。在城乡社区选择合适的农户家庭，租用其空余的房屋作为“益栈”旅馆，为旅游者提供食宿和停歇服务。既可以盘活农村闲置房，又能打造多元旅行目的地乡村公益旅游，一方面组织城市（尤其是青年人）走进乡村，在旅行的过程中参与环保、扶贫、儿童关爱等公益活动；另一方面，当地村民则通过提供特色住宿和绿色餐饮获取收入。 

　　据倪凯志介绍，“益栈”对本地村寨带来的社会价值有多个方面，一是可以增进村民对本土文化的认可。益游网通过协助村落梳理村寨文化，培训本地人成为“益导”，为旅行者提供村寨导览、介绍，使当地村民能了解自己村寨文化，渐渐地能为自己的文化感到自豪和骄傲。二是社区实现可持续发展。益游网在打造“益栈”时坚持四大原则，即坚持保护当地环境和文化的可持续发展原则，坚持突出当地村民自我参与和治理的原则，坚持传统乡村特色与现代理念相结合的原则，坚持社会效应和经济效应相平衡的原则。这四大原则让社区实现可持续发展和健康稳定发展，从环境、文化、人等多方面多角度入手，建设和谐社区美丽乡村。三是带动当地经济发展。扶贫必先扶智，让当地农户发现家乡的好，能积极自发地去做接待、去做向导。美丽的风景、淳朴的民风、健康的食物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城里人回到乡村寻求精神慰藉，而村民通过发展接待实现小康致富，村里年轻人在自己的家乡就能挣钱，还可以同步解决留守妇女、留守老人的问题。 

　　一个成熟、现代的社会企业应该做到透明公开。在“中国公益旅游网”首页，“益栈”都公开了每次活动的收益、分配。倪凯志说：“我们通过社区调研，同农户进行了食宿标准协商，现在的标准是从旅游者收取的费用中按7∶2∶1分成，其中七成为农户的直接收益，二成为中心的管理费，用于租车等事务支出，剩下的一成才是机构的收入。” 

　　通过近3年的发展运营，益游网目前已经在西南区域围绕以乡村家庭闲置房屋为核心在217个自然村开通了在线民宿订购，有1296户家庭加入，共计优化12078张床位，根据不同季节发起上千次有主题的旅游活动，在线交易额达600余万元，促进了上千个农村家庭经济增收与环境卫生改善。 

　　在公益旅游的操作过程中，倪凯志也面临许多具体问题，比如农户利益分配不均；农户不遵守协议，自行安排行程，组织活动的意识不足；乡村体验游的宣传和对旅游者的招募缺乏更有效的方式和途径。倪凯志的应对办法是不直接与社区农户进行单独合作，更多的是有选择性地同当地农村合作社进行合作，在里面甄选入社的农户，益众则进行监督，收入的分配也根据他们的参与度来进行分配。 

　　目标：重建乡村活力实现美丽乡村梦 

　　倪凯志说，益众的目标是以贫困地区的农村社区为单位，改善村民生活水平，提高社区的凝聚力与归属感，由此重建乡村活力，实现美丽乡村梦。 

　　2013年“4•20”芦山大地震之后，益众第一时间参与了震后救援工作，并在两年后承担了雅安灾后重建社区治理项目，针对灾后重建后村民对新社区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因地制宜培养社区自治组织，联合自治组织开展社区氛围营造活动，加深村（居）民的相互了解，增强社区凝聚力。针对灾区经济恢复的一系列问题，益众设计了可持续的服务模式、生计系统，如盘活农村闲置房屋建立乡村“益栈”，发展乡村旅游；打造互联网平台，帮助建立智慧乡村等多项创新经济模式。通过推动雅安本土社区自治组织建设、培育农民合作社和互助小组，有效挖掘了社区内生动力，帮助灾后重建社区实现自治，从而推动了社区经济可持续发展。 

　　成立8年来，益众已累计执行相关项目70余个，分别在四川省的21个市（州）实施，420个村寨和3000户农户从中直接受益。通过对留守村民专业能力的培训，使其成为乡村“益导”，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统一。 

　　倪凯志说，益众的服务领域分为三类：农合组织培育、公益旅游与农村电子商务，其中农合培育是源头，借此发掘农村社区资源、催生或扶持村民中的行动派带动生计发展；公益旅游和农村电商是末端，为有潜力的农村社区带去资源和渠道，从而实现可持续发展。 

　　党的“十九大”报告中两次提到了“乡村振兴战略”，并将它列为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需要坚定实施的七大战略之一。乡村振兴不只是建起了漂亮好看的房子，还包括经济、社会和文化振兴以及治理体系创新和生态文明进步，是一个全面振兴的综合概念。而益众正是通过乡村“益栈”的搭建构建乡村旅游扶贫网络，促进留守妇女就业、青年返乡、乡村自然生态保护及文化保育，从而促进美丽乡村可持续发展，助推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